《广笑府》

广笑府(明:冯梦龙编)

敲桌敬酒

一人请客前私下对仆人说:“你不要随便斟酒,听我敲一下桌子,你就敬一次酒。”
这话被一位客人听到了。席间,客人故意问:“令堂高寿多少?”
主人答:“73岁了”。
客人敲一下桌子,说:“难得!”仆人听到桌子响,立刻给客人敬酒。
过了一会,客人又问:“尊翁高寿多少?”
主人答:“84岁了。”
客人又敲一下桌子说::“更是难得!”仆人又来敬酒。
主人发觉上当,便大声对客人说:“你不要管他73还是84,你也喝得够多的了!”

口脚之争

脚对嘴说:“世上没有比你更贪便宜的了,我辛辛苦苦地奔走,挣来的东西,都被你吃
去了。”
嘴回答说:“不要争了,我不吃,你也不要奔走,怎么样?”

畜生道号

党太尉很蠢。一次,有人来信说:“偶有他往,借骏足一行。”
太尉吃惊地说:“我只有两条腿,若借给他,我如何行走。”
下属告诉他:“信上说的是问你借马,骏足只是一种尊称。”
太尉笑说:“如今世道不同,原来这种畜生,也有一个道号。”

只顾说嘴

京城里选拔将军,人们都围聚在一起品头评足。
一个山东人说:“这些武士都算不得魁梧,我家乡有个巨人,站着就能头顶屋梁脚踩平地。”
一个山西人说:“我家乡有个巨人,坐在地上就能头顶屋梁。”
一个陕西人说:“这些都算不上希奇,我家乡有个巨人,开口时上嘴唇能碰上屋梁,下嘴唇能搭在地上。”
旁边有人驳斥道:“照你这样说,这巨人身子站在哪里?”
陕西人答:“管不了这么多了,先只顾‘说嘴’(说大话)吧!”

换班对站

一家父子都是性格倔强丝毫不肯让人的。一天,父亲设宴招待客人,叫儿子到城里去买肉。儿子买肉回来,快出城门时,碰到一个人迎面走来。两人谁也不肯相让,于是都鼻对鼻、面对面挺立在那里,一站就是好久。
父亲等急了,出来找儿子,见到这种架势,便对儿子说:“你暂且拿肉回家陪客人吃饭,让我跟他对立在这里。”

六只脚跑

有个差役走路很快,上司发下紧急公文,怕他走慢了误事,便拨给他一匹马。差役赶着马跟着它上路。
有人问他:“这样紧急的公事,你为啥不骑马?”
回答说:“6只脚跑,岂不比4只脚跑快得多?!”

妙处难学

有个人对儿子说:“你的一言一行,都要学习老师的所作所为。”儿子答应遵嘱。
一天,儿子陪老师吃饭。老师怎么吃,他就怎么吃;老师怎么喝,他就怎么喝;老师转转身,他也转转身。老师看看学生的模仿,不觉暗暗发笑,一笑,打了个喷嚏。
学生也想打喷嚏,可怎么也打不出来。没法,便对老师深深鞠了一躬,内疚地说:“老师的妙处,实在难学啊!”

直走横行

一个罪犯到服役的地方,监管的军官想勒索他的钱财,故意让他在前面走路。罪犯遵令走在前面,军官骂道:“这么走,我成了你的随从了。”
又叫罪犯到他身后去跟随保护,罪犯又遵令走在后面,军官又骂道:“这么走,是我给你开路了。”
罪犯不知所措,只得跪下请教:“我该怎么走才对呢?”军官道:“你如果每月送我些银钱,直走横行,都随你便!”

雇秋蝉好

有个富翁,对待仆人很刻薄,从不让他们吃饱穿暖。
一天,他在花园里饮酒吟诗,知了在树上鸣叫。仆人故意问:“老爷,树上是啥东西呀?”
主人不耐烦地答道:“这也不懂?秋蝉!”
问:“秋蝉吃什么?”
回答说:“餐风饮露。”
又问:“秋蝉要穿衣服吗?”
答:“用不着!”
仆人说:“那好,让秋蝉来侍候老爷,可比雇用我们省开销!”

尸体卖钱

一个富翁病了很久,只因他视钱如命,便撑着不肯请医服药,眼看就要死了。弥留之际,对妻子说:“我一生想方设法积钱,好容易才攒下这点钱。我死后,可把我的皮卖给皮匠,肉卖给屠夫,骨灰卖给漆店,你要记住呀”说完,眼睛一闭,死过去了。忽然,又微微张开眼睛,用尽最后的力气,断断续续说:“现在,现在的人,都不能相信,千万不能赊账,一定要——要现钱!”

怕汪公公

明朝有个宦官叫汪直,权势很大。皇帝以下的人,个个都怕他。
一天,皇帝看戏。演员演完戏,又扮成醉鬼,在街上摇来晃去,大骂朝廷里的一些大官。
别人警告他道:“你不要乱来,某王公来了,某阁老来了。”
演员理也不理,照旧骂着。有人便喊:“汪太监来了!”
这一喊真灵,演员马上恐惧地跪在地上,喃喃说道:“在这世上,我只知有汪公公,别的随便哪个我都不怕。”

井中短鱼

店主招待客人,每次吃饭总要做鱼,但就是只见头尾,很少有中间的肉段。
客人问道:“店主啊,您的鱼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呀?”
主人答:“都是池塘里养的。”
客人说:“恐怕是井中养的吧,不然这鱼怎么长得这么短?”

不识书礼

海滨有个平庸的书生,因家事告状,见县官时冒称是名儒弟子。县官看他礼仪极差,就斥责说:“你既为儒门弟子,为何不识礼?”
这人说:“我生长在海滨,岂会连“鲤”都不识?鲤有北斗七星,信奉道教的人忌食。”
县官说:“我讲书中之礼,谁问你鲤鱼了!”生气地要鞭打书生。
书生又认“书”为“须”,急忙辩解说:“大人搞错了,有须的是鲇鱼,不是鲤鱼啊!”

咏诗相嘲

某学究教某东家子弟,东家给他的待遇很差。他即作诗讥道:“今年到此是我差,吊死须寻大树丫,东道家家穷似虱,学生个个懒如蛇。三餐薄粥称供饭,四季清汤当茶点。如此教儿能长进,满村都是做官家。”
东家反嘲说:“今岁请师是我差,吟诗恰似口生丫,道是画虎反成狗,子弟成龙又变蛇。不识天文与地理,只贪盏酒与杯茶,之乎者也行行错,误了多多少少家。”

不识平仄

某人宴请私塾先生,这先生豪饮不歇,主家的妻子看了急起来了,就关照侍者故意在客人面前斜侧着拿酒瓶,以示酒已尽,让他自己停下不喝。这私塾先生酒兴正浓,丝毫不觉,主家妻子急不可耐,在内室中大声呼叫了起来:“快休请此先生了,连瓶侧(与平仄音近)都不识。”

四季懒学

旧时,某人作了首诗讥讽懒学者,不想这诗一下就流传开了,并一直流传至今。诗道:“春游不是读书天,夏日炎炎正好眠,秋到凄凉无兴趣,不如耍笑过残年。”

豆腐先生

某东家极富却很吝啬,一日三餐尽用豆腐供应教书先生,终年不改一味。先生到期满临去时,填《临江仙》留别相赠:“肥鸡无数,肥鹅无数,那肥羊更无数。几回眼饱肚中饥,这齑淡怎生熬过?早间豆腐,午间豆腐,晚来又还豆腐。明年若要请先生,除非去普庵请。”

嘲近视诗

有人作了一首嘲讽近视眼的诗:“笑君双眼太希奇,子立身旁问谁是?日透窗棂拿弹子,月移花影拾柴枝。因看画壁磨伤鼻,为锁书箱夹着眉。更有一般堪笑处,吹灯烧破嘴唇皮。”

好胡坏胡

有人嘲说胡子道:“《论语》一书尽讲胡子。‘不亦说乎(胡与乎音近)!’,‘不亦乐乎’,‘不亦君子乎’,这三个乎是好胡。‘为人谋而不忠乎,与朋友交而不信乎,不习乎’,这三个乎是不好的胡;‘君子者乎,色庄者乎’,这两个乎,一个好,一个不好。”
某人问:“‘使乎使乎’怎样解释呢?”
嘲者笑说:“上面的胡子与下面的胡子一个样。”

地狱治罪

有人死而复生,说:“入阴府时,正见阎王审问季氏说:‘某年齐人入侵,你只派万人对应,寡不敌众,致害人命;又某年饥荒,你不开粮仓,饿死无数;又你调理极差,水灾旱灾多次发生,民多受害,该当判罪下狱。’季氏叩头服罪。阎罗王即派小鬼押入阿鼻地狱。”乌有先生听说后,感叹道:“假若果真如此判罪,那阴间里还要多多造些地狱呢!”

别人通气

某人患病,医家把着脉说:“吃了我的药,腹中先会响起来,然后大便就会畅通,至少也能放些屁通通气。”刚说完不一会儿,忽听放屁声,医家得意起来,说:“怎么样,说得不错吧?”
病者告诉他说:“这是我小弟放的。”
医家得意劲一扫而光,只得支支吾吾说:“也好!也好!”

开了药铺

某人外出,多年后归家,其妻已生得三个儿子。
丈夫正在惊讶妻子怎么没夫会怀胎,妻子却先开了口:“您外出这许多年,害得我朝朝想您,夜夜思您,思想至极生得三子,所以我把他们的名字都起得很有深意:长子叫‘远志’,想您远在它乡;次子叫‘当归’,想您归来;小子叫‘茴香’,想您回家乡。”
丈夫苦笑说:“我若再做几年他乡客,家里定能开个新药铺了。”

庸医葬童

某庸医治死了某主家的小儿,算是认罪,答应主家帮助安葬死人。于是把死小孩装进了特大的衣袖管内。主家怕他欺骗,派仆人跟去。
行至桥中央,庸医忽举起右手向河中掷出一个死孩,仆人怒问:“为何抛了我家小孩?”
庸医说:“没有啊!”然后扬起左袖告诉仆人道:“你家的在这里呢!”

僧的月经

某僧人外出得病,热心者留宿于书房中,并请来医生。这医生一看室内布置精雅,只以为是女子闺房。和尚无力地睡在床上,医生在床前坐定,隔帐把脉。
不一会,医生诊断说:“这病属月经不调,是胎前产后常见症,无关大事,药到保病
除。”
和尚忙坐起,揭开帐子,对着医生发起笑来。医生简直无法下台。

途记良方

某庸医医道平平,却有一癖,每听到或看到一良方,总喜欢记下来。
一次,途中看到一伙强盗,就躲进树林草丛中偷看。不一会,走过来一人,强盗拥出,夺去财物,剥去衣服,杀了,被杀者恰好患小肠气,头被割下后,这气也走了。
这庸医像发现了秘密似地,取出怀中纸笔,写道:“医大卵脬经验方。”

聋耳医生

有个耳朵不好的医生到一家看病。病人问:“莲心可以吃吗?”
医生答:“面筋吃不得的。”
病人又强调问:“莲肉呢?”
医生说:“腌肉也少吃些。”
病人不耐烦起来,说:“先生耳朵是聋的。”
医生回答道:“若里股内红的,还须防它生横痃。”

请来远神

一个很吝啬的人想向神求福,就喊来了道士请神。道士就替他请了个“两京神道。”
主人问:“怎么请这么远的呀?”
道士说:“近神都晓得你的脾气,能请来么?”

山神顶锅

有个风水先生,替富户人家选择葬地。他哄骗富户说:“某月某日开墓穴,如果那天你看见有个人头戴铁锅到开墓穴的地方来,那么就说明我为你选择的这块地是宝地。”
这后,风水先生就暗地里与一人约定在某月某日戴了铁锅到某地。这人如约头顶一铁锅来到了葬地,对着正在开墓穴的人说:“前些天,风水先生嘱我今天顶了铁锅到这里来,不知这铁锅将放在什么地方?”

鲁参之墓

有两个愚笨的先生在道上相遇,寒暄起来,正好道旁有鲁参之墓,其中一位就赶忙下拜说:“这是曾参的墓,让我一拜。”
另一个细看着说:“这不明明是曹参之墓吗?”两从争论起来,最后竟打起了架。后来告到王推官处。王推官派人一调查,知道这是鲁参之墓,就各打两人20大板,逐出大厅。
这两位都很气恼,友人来作和解,在玉堆宫办酒邀他们出席。两人按时到达,一看大门上方的匾上写着“玉堆宫”,慌忙逃走,并道:“这是王推官家,怎敢又去惹他呢?”

咏物箴警

冲虚先生平素善道,常劝善惩恶。亲族中有个人喜欢责备他人,嗜好小利。冲虚先生送他一面镜子和一杆尺,警以诗说:“自家面垢何曾见,只辨他人丑与妍;量长画短分明甚,终世何曾把自量。”
过了几天,先生又给嗜利者送去一条鱼,警语最后两句道:“香饵一吞无计脱,饱时反不似饥时。”

人字收尾

三人共饮,其中一人出令,要“相”字起头,“人”字收尾,并先作令道:“相识满天下,知心能几人?”
第二位说:“相逢不饮空回去,洞口桃花也笑人。”
第三人说:“襄阳有个李胡子。”
出令的人质问第三人道:“我出令要求末尾为‘人’字,你不符合呀?”
这人反问:“李胡子不是人吗?”

酒瓶加帽

魏元孚做太保(辅助国君的官),机敏识辩,喜欢酒,只是形貌短小,秃头。周文帝很喜欢跟他在一起。
一次,周文帝在室内放了10瓶酒,瓶上都盖着帽子,然后引魏元孚进去,想以此看魏元孚的窘相。魏进内室一看,马上就笑着说:“我兄弟辈怎么这样无礼,竟私自闯入君王住宅?还不早早回得家去!”说完抱酒而归。
周文帝见他如此机灵,拍掌大笑。

判牛断鹅

两农家养水牛。一次,牛角斗起来,一牛触死,告到官府,县官判说:“两牛相触,一死一生;死者同食,生者同耕。”
又有一养鹅者,鹅吃了邻居所晒的稻谷被打死,鹅主告邻居。官断案道:“鹅嘴如梭,吃谷不多;鹅主偿谷,谷主赔鹅。”

误行酒令

席间行酒令,某人先出一令:“春雨如膏”。
另一人疑“膏”为“糕”,说:“夏雨如馒头。”第三个误把“夏雨”当“夏禹”,说:“周文王像大饼。”

这狗吃糠

有个懒汉,穷困潦倒。某晨,无下肚之物,只得吃了糠团出门,正遇一个熟人在船上,喊他吃饭,他硬是充好,说:“早上起来,就吃狗肉,到现在还未觉饿,饭不吃了,有酒就喝杯吧。”于是上船开怀畅饮,大醉呕吐。
主人一看,吐出的哪是狗肉,全是糠秕,就问懒汉,懒汉无法下台,只得说:“我确实吃的狗肉,想来,这狗是吃糠的。”

性怕馒头

有个仆人饿极,随主人上城,见市上有卖馒头的,就伪装着大叫一声,仆倒在地。主人惊问其故,仆人说:“我一向怕馒头,所以晕倒。”
回家后,主人想再次看看仆人怕馒头的笑剧,就在空室中放上十几只馒头,然后把仆人关进去。过了很久,也未听见仆人大叫之声,就轻轻推门进去,一看,馒头已吃掉一半多,主人质问。
仆人笑道:“不知什么原因,今天忽然不怕馒头了。”
主人怒斥:“你还有其它什么怕的吗?”
仆人说:“没有,现在就只怕浓茶两碗。”

双斧劈柴

某人因酒色过度而病。医生关照他说:“你若再如此,就如双斧劈柴,会很快完的。”这人的妻子在一旁听后斜瞪了医生一眼,医生看出了她的不满,即改口说:“即使不能戒色,亦须戒酒,这酒最伤人。”
病者说:“色害甚于酒害,还是应该首先戒掉色害。”妻子止住丈夫道:“先生的话不听,如何能使病好起来?”

去种韭菜

某家有客,正吃饭间,偶尔谈起菜蔬的药用来,客人说:“丝瓜萎阳,属阴性,不如韭菜壮阳。”
过一会,主人喊妻敬酒,不见人影,就问儿说:“你娘呢?”
儿答道:“娘到菜园中去拔丝瓜,种韭菜。”

咏薄粥诗

有人趣咏《薄粥诗》:“半锅清泌米一盅,未曾到口使人愁。筷子插东却倒西,才把匙挑左右流。捧出厨房风起浪,夜放院中月沉钩。佳人不用明镜照,眉目分明在里头。”